299回禮 (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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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龍膽丸談判議和，有沒有搞錯？小僧是個和尚，和尚！念經祈禱做法事在行，和海盜講和談判不會，那不是小僧專業啊。”
“空海，你自己說的，碰到海盜你要去談判，大不了舍生取義，現在怎麽慫了？”這是徐世青。
“這種話……小僧即便說過，你們還當真嗎？我要是離開了，誰給你們講經說法講故事呢？”
“大師啊，我們不能那麽自私，海盜也需要有人給他們講經說法講故事，你正合適，呀嘿！”這是蒼井妹子。
外面爭論不休，最後徐世青一抽刀：“不去這就丟你下去餵魚，反正老子也不愛聽你瞎嗶嗶。”
空海立刻閉嘴。
戌時三刻，夜幕深沈，熹元陣營這邊燈火通明。空海和徐世玉乘坐一艘小舟，駛向了海島海盜營寨。空海站在船頭，一身白色僧衣，衣襟當風獵獵作響，頗有些風蕭蕭兮易水寒，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悲壯。
很快小船消失在海盜水寨中，眾人都在焦急的等待消息。
大約小半個時辰之後，海盜在對面礁石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，架起木材，海盜魚貫而出，圍著篝火而坐，足有好幾百人。空海和徐世玉被他們推了出來，一直走到篝火之前。
徐世青嚇了一跳，他們要幹啥，這是要把和尚和俺堂弟當烤豬給吃了嗎？
過了一會兒，海盜們忽然哄笑起來，接著架上豬羊炙烤起來，同時唱起歌來，載歌載舞。和尚也拉著徐世玉翩翩起舞，舉著酒碗喝酒，那叫一個開心。
熹元船上眾人不禁啞然，空海這貨真是到哪兒都能吃得開啊。
足足看著和尚和海盜們歡慶了半個時辰，海風飄過酒肉香氣，這邊的人都快流口水了，他們的篝火晚會方才結束。然後就見和尚在火光下沖著海盜說個不停，海盜們一會兒哭一會兒笑，都快癲狂了。
又過了小半個時辰，徐世玉和空海坐著小船回來，談判成功，只要給海盜兩船糧食物質，他們就同意放行。約定明天上午巳時初刻，和尚和徐世玉帶著糧食到海盜水寨，同時交換俘虜。
眾人都松了口氣，紛紛將誇讚送給徐世玉和空海。徐世玉是軍人，對讚揚不為所動。空海喝得酩酊大醉，興致一來，非要湊過來和遲漁公子談論佛法。燕禎皺了下眉，早有兩個隨行的王府侍衛過來，空海一看這陣勢是要將自己扔下海啊，連忙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船艙。
徐世青充分做了安排，備好糧船和俘虜船，一夜無事。
第二天巳時初刻，徐世玉和空海按照計劃出發，風向西南，船隊正好順風，很快逼近海盜水寨。
海盜寨門打開，徐世玉和空海率領糧船和海盜俘虜船飛快進寨，而那邊也有一艘滿載熹元船隊俘虜的船只劃了出來。
兩下俘虜交換，兩只船交錯而過，劃船掌舵的人也互相換位。接著空海帶著交換回來的俘虜往回來，徐世玉帶著兩艘糧船直奔海盜水寨深處。
海盜餘下的那艘戰船和其他船只在前方排列，戰船甲板上坐著的帶惡鬼面具的龍膽丸正虎視眈眈地看著徐世玉。
這時風大了起來，徐世玉的糧船也加快速度，接著他打著火折子，點燃火把，然後扔到了糧船上，呼呼呼！大火頓時燃起，兩艘船熊熊燃燒，火光沖天。
“攔住，給我攔住！放箭，放箭！”海盜們氣急敗壞，熹元人太壞了！騙人啊這是！說好的給糧食，怎麽給俺們一把火啊。射箭！射死他們！
徐世玉等人早有預料，紛紛跳入海中，快速往回游。海盜們想阻攔已經來不及，兩艘火船借著風勢，直奔著海盜主戰船沖去，戰船也不及側身避開，眼睜睜看著火船撞到了戰船身上。
轟！轟！轟！
數聲爆炸聲響起，驚天動地，戰船給炸出一個窟窿，海水倒灌進去，頓時燃燒起來。海盜一方炸了窩亂成一團，嘰哩哇啦呼喊，紛紛跳下海去。
大火蔓延，已經連累了周圍不少船只，旁邊的船只拼命向著遠處劃去，以免得再被殃及。帶惡鬼面具的龍膽丸氣急敗壞也沒有用，只好再次拎著大刀，從甲板上躍下，跳水而逃。
熹元船隊這邊也驚呆了，怎麽好端端的糧船忽然燃燒爆炸搞沈了敵方戰船呢，這到底怎麽回事？不是說好了今天給海盜交買路糧然後放行麽，咋突然又出變故？
燕禎看著對面那沖天的火光，微微一笑。他讓徐世青派人談判講和，用的是緩兵之計。然後在糧船上做手腳，裏面堆滿火藥，外面蓋上糧食袋，又澆了油，點上火又豈能不炸得天翻地覆。
身邊的姑娘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，眼裏全是仰慕：“哥，我現在老崇拜你了。”
燕禎被她逗笑，擡手掐了掐她臉蛋，只覺入手滑膩，心情大好起來。
326少年
那邊海盜群龍無首，早已沒了章程，紛紛丟棄舟船游泳上岸，往海島深處跑去。少數海盜意圖組織抵抗防禦，但威力太小，在重炮集火強大威壓之下，無異於螳臂當車。
熹元水師炮火不停，與此同時，近百艘小船從各個戰船上放了下來，將士跳上小舟，在大船炮火的掩護下如飛前行，向著海盜營寨撲去。另有熹元將領統率一隊人馬，在礁石島出發，從陸路方向對海盜巢穴進行包圍，見戰座船發出信號，便從埋伏處沖出，對賊巢展開猛攻。
海陸夾擊，這一次，一定要捉到海盜首領——龍膽丸。
燕禎在大船上，手中千裏鏡一直追著觀察。發現海盜中有一隊人馬沖出匪寨逃走。這隊人衣著華麗，奔跑行走之間頗有威儀。
燕禎暗忖：這絕對不是普通海盜，竟像是書中描繪的貴族武士。海盜中混入了武士，難怪行兵布陣有了很多章法。可若真的是武士，怎麽淪落到做海盜的境地？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。
這時，有水師兄弟奔跑上來向徐世青匯報戰況：“大人，海盜已經全面潰散，匪首龍膽丸下落不明，賊巢營寨皆焚之一炬。逃跑的這一群，似乎有魚死網破之意，請大人示下。”
徐世青下意識看了看燕禎。王爺之前雖未親自打過海戰，但是熟讀兵書，海上布陣也不是紙上談兵。之前王爺耳提面命一番，就讓這場戰鬥事半功倍，讓海盜傷亡慘重，他心裏是很服氣的。
只聽燕禎道：“合圍，全殲！”
徐世青大聲重覆雪雍王的命令：“合圍！全殲！”然後跳上船，親自率隊合圍。
此時，衣著華麗疑似東嶼貴族武士的海盜，竟然接連沖破三道熹元將士的封鎖。這些人身手和刀法都訓練有素，從熹元將士的包圍圈中，硬生生搶救出一個海盜，此人身披甲胄臉帶惡鬼面罩，正是賊首龍膽丸。然後，那些武士護著龍膽丸一路跑，沿途過關斬將，經沒有人能夠攔住。
“奶奶的，竟敢如此囂張，待本將親自抓你！”
徐世青的船已經離得很近了，見匪首就在眼前，不禁心癢難耐。他脫下厚重鎧甲，穿了戎裝，抓了大刀在手，一躍下船，帶了百人做快艇飛速上島，直奔海盜們殺了過去。
“賊首龍膽丸，本將軍在此，還不束手就擒！”徐世青這一聲怒吼，有如半空響個炸雷，驚得海盜面色煌煌，後無退路，只向徐世青反撲過來。
這批身穿華服的假海盜久經訓練刀法精湛，徐世青率領的精銳親隨一樣身手不凡。雙方甫一交手便展開激烈廝殺，兵戈碰撞聲，吶喊聲此起彼伏，眨眼間雙方各有傷亡。徐世青更是勇猛無前，接連砍翻數人。對方見他來勢兇猛，連忙護著龍膽丸沿著海岸線往東便跑，腳步踏水，嘩嘩作響。
徐世青眼見就要擒住匪首，當然不肯放棄，當下奮起直追，狂奔如飛，親隨護衛們也提刀追趕。徐世青速度快，沒多一會兒追上海盜隊伍，反倒把他的護衛親隨們落下老大一截。
“徐世青貪功冒進，怕是要落入對方圈套。”燕禎道。
“這可如何是好？”早已返回船上的空海問。
“令戰船再靠近些！”燕禎直接下令。
此時徐世青追殺海盜繞過一座巨大礁石，燕禎、官子等人離著遠居高臨下看得清楚，礁石後埋伏了近二十名黑衣武士，讓過賊首龍膽丸等海盜以及緊緊追殺而來的徐世青，吶喊一聲，沖了出來，截斷了徐世青的歸路，擋住緊隨而來的護衛親兵。
“糟糕，真的中埋伏了！”船上有人驚呼。
就見龍膽丸等一眾海盜忽然返身殺回，執刀舞槍，獰笑著攻向徐世青，將他包圍起來。徐世青的親衛想要沖過來接應，卻被那二十名黑衣武士截住廝殺，打得難解難分。
有人想要下令放箭、開炮，被燕禎制止：“箭炮無眼，會誤傷徐將軍。”
船上眾人這個心急啊！那邊徐世青身陷重圍依然毫無懼色，酣戰不休。不過敵人太多，轉眼間身上多處掛彩。他的護衛親兵與黑衣武士廝殺，一時半會兒沖不到近前來。
石崖一側的平臺處端坐了一個少年，身材頎長，額前留發，手拄一柄長刀，冷眼觀戰。那少年一襲紅衣，在硝煙與海浪中格外顯眼。
他緩緩起身，縱身躍下石崖，提刀奔著護衛親兵這邊沖來。嗆啷！少年拔刀，一泓冷光蕩開，凜冽殺氣盈空，四尺長的窄窄刀身，竟有令山河變色的氣勢。
唰！刀出刀入，血光濺射，沖在前面的兩個徐世青的護衛親兵已經捧腹倒下，鮮血灑落，染紅了海水。
少年踏步前行，目不斜視，無論哪個護衛親兵上前，皆是一刀劈倒，不多時已經砍翻十幾個人，或傷或死，躺倒了一片。
“退下！不要白白送死！”這少年海盜刀法如此精妙，徐世青自己不怕死，但手下弟兄一個個倒下卻讓他心如刀絞。
熹元士兵從來未見過這等可怕的對手，出使東嶼，卻在這個小島上碰到天殺星。雖然如此，卻沒有一個人退下，士兵們手執兵器，死死盯著少年刀客，尋找出手良機。
戰座船上眾人心急如焚，這家夥刀法太強了，跟隨徐世青身邊的精銳親兵，各個久經殺場歷練，在他面前卻連第二招都走不上，這是什麽刀法？
“太可怕了！”蒼井妹子額頭冒汗，臉色蒼白，聲音都有點顫抖：“那小孩的刀法是一代宗師的境界！徐大人這回只怕兇多吉少。”
眾人盡皆動容，放眼整個船隊，找不到可以與其比肩的高手，這該怎麽救人？就算把這少年亂炮轟成渣，到時候玉石俱焚，徐世青也救不回來。
徐世青一身狼狽，在那邊大喊：“別管老子，開炮！”
船上將士哪裏舍得開炮，紛紛望向燕禎。這幾天徐世青身邊副將也看明白了，顧淵遲漁哪裏是隨從這麽簡單，徐大人早晚請安，凡事必會向他們請示，這分明是兩位貴人啊。
“坐了好多天船，筋骨酸了，正好活絡一下。”燕禎將手裏的千裏鏡遞到官子手上：“等我回來。”
327削木為刀
等他回來？
船上的人都楞住，這顧先生不茍言笑，俊逸如謫仙，老徐對他恭恭敬敬，他也一直神神秘秘。我們也曾猜測顧先生是何等身份，猜來猜去，怎麽也不會是出手救老徐的身份！
“等他回來”的意思就是要去救人，沒理解錯吧？可您老人家看起來讀書還行，救老徐是不是有點兒扯淡？那邊不是皇家狩獵場啊，有衛隊跟隨保護周全，您老人家拿起小弓箭隨便射射就行，那邊紅衣服的是個兇神惡煞好吧？徐世青那種孔武有力的都要撐不住了，你一個長得這麽好看的公子不是白白送死嗎？你們這些貴人不帶這麽任性的啊！
“顧先生請止步！”
“賊人氣焰囂張，您千金貴體，不能冒險！”
幾個隨行的王府侍衛都要嚇死了，連忙擋在前面阻攔。
“顧先生，您不能去。”肩沖、銀邊直接跪在前面，差點沒急哭了。
燕禎手按腰間劍柄，什麽都沒說，徑直往船邊走去。
“顧先生，你真的不要冒這個險，那少年跟煞神一樣，就算再多幾十個上去，也是無濟於事……”蒼井妹子出言勸阻，可是燕禎徑直走過他身前，理都沒理會他，讓他把剩下的話直接吞了回去，呆了一下，下意識補了一句：“……呀嘿。”
“阿彌陀佛，菩薩保佑。”空海沒有廢話，合十為禮。
“燕……”官子緊走兩步，猛地扯住燕禎袖子，他腳步頓了頓，回頭拍拍官子的頭：“別擔心。”
官子抓著他的袖子，不舍得松手。
燕禎道：“我打過仗，在這裏沒有身份之別，誰不是父母所生，誰不是血肉之軀。放心，我會平安回來。”
官子慢慢松開手，“你小心，我等你。”
燕禎笑笑，“好。”
說完足尖一點，縱身一躍，從樓船甲板跳了下來，輕輕落在一艘小舟船頭。船上水手找準風向揮動木槳，船壓水浪，小舟象箭一般射向海岸。
大船上眾人一片驚呼，這顧先生何許人也，竟然有這般身手！看來，老徐有救了啊。
同時卻也有很多覆雜眼神落在官子身上，這小哥跟顧先生……
算了……局勢緊張回頭再想。
眼見王爺的船已經沖了出去，王府侍衛哪敢怠慢，紛紛跳上後面的小船緊追過去。我們做侍衛的誓死保護王爺安全，這次沒能攔住王爺已經失職，如今強敵在前，我們一定要拼命擋在王爺前面啊！
燕禎立在船頭，獵獵海風呼嘯而過，心卻無比堅定。徐世青絕不能折在這裏，否則，我熹元水師軍威何在？遣東嶼特使若是陣亡，我熹元國威何在？更何況，老徐是個鐵血漢子，忠心耿耿，從私人角度來講，也不能見死不救。
礁石島上的徐世青猶在拼殺，突然瞧見燕禎站在船頭，驚詫之餘渾身熱血沸騰！老徐我何德何能啊，竟然讓王爺親自來救！王爺金枝玉葉，這要是有所閃失，我罪孽深重，如何擔待？王爺如此恩情，老徐無以為報啊！
燕禎立於船頭，衣帶當風，氣定神閑。他身上沒有絲毫躁動、些許殺氣，好似閑庭信步，泛舟漫游。
紅衣少年發覺如飛而來的小舟，側身轉頭，看見舟頭站著的俊逸男子，他眼中閃過一絲異彩，從戰圈中抽身躍出，還刀入鞘，迎著小舟來勢奔去。
他的意圖不難猜測，要在燕禎船未靠岸、立足未穩的時候出刀截殺。身形頎長的少年，透出一股淩厲無極的氣勢，殺氣盈空，那是一流的宗師氣派。
此時船上船下，海島內外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兩人吸引過去，本來殊死搏殺的熹元將士和海盜們也下意識放慢了出手的節奏，心懸半空，等待兩人石破天驚的一戰。
眾目睽睽之下，燕禎解下腰間佩劍，置於一側，抓起小船內一柄長長木槳，抽出佩劍，削起船槳來。他出手飛快，劍光閃閃，木屑橫飛，轉眼間削成了一柄四尺半長的木刀。他拿捏的精準無比，木刀也削得形神具備。
燕禎抓起木刀試了試，單手提起，望向正奔這邊加速而來的紅衣少年。
眾人面面相覷，不明所以，放著長劍不用，削槳為刀，顧先生究竟要幹什麽？剛剛亮了一下身手，給了我們些許信心，可是馬上就如此不靠譜，他這麽托大的嗎？老徐那般孔武有力還被揍成那樣，顧先生木槳削成的刀，還能比老徐手裏的兵器更鋒利？
見燕禎削木為刀，紅衣少年微微皺眉，取了一條白色缽卷（棉布條）纏在額頭，把額發也束起。缽卷上有兩個字——一如。
舟行如飛，眼看就要靠岸，少年也加快了腳步。突然，燕禎縱身一躍棄舟飛起，淩空掠過兩丈距離落水，水不過膝，腳下已是島岸砂石。
少年嘴角一動，唰！抽刀在手，刀鞘遠遠甩到岸上，腳步加速，沖向燕禎。
船上、島上所有人都停下廝殺，凝神觀戰，大氣不敢出一聲。這一戰關乎兩人生死，更關乎整個戰局的結果。觀戰的，似乎比戰鬥者還要緊張。
燕禎雙手拖刀，竟然沒有迎上少年，反而沿著海岸疾奔，腳踏海水，浪花飛濺，向下的刀尖劃過水面，激起一道水幕。
他要幹什麽？所有人都是一個疑問，遇見敵人對手不是應該迎上去廝殺決戰的嗎，沿著海岸線跑什麽？這是什麽戰術？
蒼井妹子等不了解燕禎的人還以為他臨戰生畏，想要臨陣脫逃，卻替他暗暗著急。你要跑也要往後方接應的小舟方向跑，你迎著太陽奔跑，那邊可是大海啊呀嘿。
紅衣少年腳步交錯邁動，持刀追趕過來。
轉眼之間，燕禎已經搶到上風處，緊緊壓著少年幾個身位，木刀劃起來的水幕化為水霧向著少年撲面而去，水霧中竟然折射出一道彩虹來。少年的視線之中，燕禎已經搶到了前面，驟然轉身，迫向自己。
“拋鞘等於舍身，你已經敗了。”
328制敵
燕禎背對太陽，身後陽光耀眼，令少年瞳孔收縮。當他聽到燕禎厲喝的時候，木刀已經斬了過來！
間不容發之際，少年手中的長刀也劈了出去！
沒有閃耀的劍影刀光，沒有鏗鏘的金戈碰撞，兩人的出刀瞬間，似乎僅僅對空中的劈斬。
所有人的心這一刻懸起來的，呼吸屏住，視線凝聚，靜止無聲。
有那麽一個呼吸的時間，似乎所有的一切，都停止了運轉。
轉瞬之後，兩人相對而站，保持著揮刀劈斬而下的姿勢，任憑風吹衣襟，獵獵而動。
嘩啦！水霧散開，那道彩虹漸漸淡去，寫著一如的缽卷飄蕩在空中，上面的赤紅的血跡正浸染開來。少年的額角有一道鮮血湧出，慢慢滑落，持刀的右手臂皮開肉綻，可見白骨森森，鮮血奔湧。
接著，少年堅硬的身軀向前緩緩撲倒，噗通一聲摔到了水中，他的長刀斜插水中，倒映著波光粼粼。
燕禎卓然而立，淡淡望著那少年。
只一招，便制敵！
官子腦中一片空白，任淚水在面頰滑過，絲毫不覺。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，一時間站立不住。銀邊趕忙上前扶穩了她，只是自己也忍不住渾身在抖。
熹元的戰座船上，先是一片靜默沈寂，接著便爆發出如雷般的歡呼。
島上的海盜剎那間的愕然，已經無法形容了，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。紅衣少年一招敗落，簡直是無法想象的詭異之事。在這一刻，他們的戰鬥意志好像一下消失的無影無蹤，眼中的仿徨，似乎表露了內心的無所依賴。
徐世青大吼一聲，揮刀砍落一個浪人武士的頭顱，其餘的東嶼武士才驚醒過來，忙不疊應付迎戰，卻手忙腳亂鬥志全無。這時王府侍衛的小船紛紛靠岸，眾侍衛跳上岸吶喊著沖了過去，海盜們呼喝掙紮，護著帶惡鬼面具的龍膽丸掉頭逃跑。
有些武士打扮的海盜想要搶回趴在水裏的紅衣少年，可是懾於燕禎的威壓氣勢，還有王府侍衛的實力，簡單嘗試不果之後，扔下幾具屍體和若幹俘虜，也向後退去。
燕禎隨手丟掉木刀，提了少年後領拎起來，右手抓起他的四尺長刀，發現上面花紋整齊，冷光森森，確實是好刀。他提著少年返回小舟，這時有人把少年刀鞘撿了回來，呈給燕禎。燕禎將刀插入刀鞘，放置一旁。然後下令開船，小舟便如飛返還。
甲板上觀戰的大妹子嘴張得老大，楞了好半天：“這就……完事兒了？沒看明白呀……嘿。”他胖乎乎的爪子抓著欄桿，努力在腦中回放了剛才的一幕：“先來了段島岸賽跑，然後對著劈一刀，再然後那煞星就腦袋冒血倒了，這麽利落？都沒看清呀嘿！照說兩人比武，不是該叮叮當當對砍一陣的麽？”
“阿彌陀佛。”空海念誦了一句佛號，道：“這一戰看似贏得簡單，其中的兇險非常人所能了然。顧先生這一戰，從刀法、策略、心理揣摩、天時、地勢等方面，充分詮釋了兵法深邃要義，放眼東嶼全境，也是能立於雲端的一流兵法家。”
說罷，毫不掩飾地表達仰慕之情：“顧先生，神仙！”
留守戰座船的除了保護官子的王府侍衛之外，就是兩國使團的人員，除了文官就是僧侶、學者、匠人之類，寫出“兵法”兩個字都認識，但沒有幾個真正懂得的。剛才顧先生一刀斬翻少年的一幕看得驚險刺激熱血沸騰，其實都和妹子一樣不明所以。
“和尚，剛才短短一瞬間，就能看出這麽多東西來，說得也太玄了，難道你還懂兵法呀嘿？”大妹子問道。
“本願寺是弘揚武道的叢林寺院，當家方丈春秀大和尚就是棍術宗師，小僧耳濡目染，略知一二。”
東嶼的兵法家，有兩個含義。一種是萬人敵，就是統帥千軍萬馬排兵布陣征戰廝殺的兵法，是身為將帥要掌握的。再一種指武功武技，是與對手面對面廝殺的本領。空海讚譽燕禎的話，自然是兩者都包含在內的。
“小僧反覆揣摩，對顧先生的意圖才能窺見一二。少年能所向披靡，身手固然試首要，但近四尺的刀長是他的主要優勢。顧先生削槳為刀，木刀長度四尺之上，剛好壓制少年的刀。一寸長一寸強，顧先生此舉看似荒誕，其實深得兵法奧義，讓人佩服！”
“海岸賽跑又作何解釋，難道也是兵法體現？”有人又問。
“對，顧先生海岸搶跑，是為了背對太陽，占據有利地勢。”空海點頭，瞧了眼就要登上大船的燕禎，繼續解釋：“此為兵法中的背陽擊陰，刺眼的眼光影響了少年的判斷，失之毫厘差之千裏，這也是他的敗因。至於出手前的厲喝，那是心理戰。”
聽者恍然大悟，對顧先生充滿了仰慕之情。
有人問：“大師，照你這樣說，這一戰豈不是在出刀之前，勝負已定？”
“可以這樣說！時間太過短暫，那少年沒等明白顧先生意圖，已經敗了。”
“若是少年看明白顧先生意圖，他能勝麽？”
空海微微一笑：“即便如此，顧先生一定另有策略擊敗他，兵法萬般變化，皆存乎一心，法無定法，因機而變。顧先生這一門的兵法，完全可稱為‘一心流’。”
眾人皆點頭讚嘆，顧先生在他們心中的形象，頓時無比偉岸高大起來。
空海到底是佛門高僧，三言兩語點明奧妙，讓眾人對這一場生死之戰，有了更為深刻的認知。
蒼井妹子拍起小手：“一心流！和尚，你說的太好了，沒想到顧先生這麽厲害，我要向他請教，拜在他這一心流的門下呀嘿。”
呵！肩沖瞥了眼蒼井，心中暗笑：大妹子，相信我，就算給我們王爺磕上一萬個響頭，王爺也是不會收你的。
這時燕禎回到坐船，將紅衣少年輕輕放到甲板上。官子不管不顧飛撲過去，緊緊抱著燕禎大哭起來。
燕禎一手攬著官子，拍著她的背安慰。一面吩咐道：“這人暈了，找大夫過來給他醫治。”
肩沖答應一聲，沖下甲板喊隨船醫生去了。
329櫻谷
官子緊緊抱著燕禎不撒手，眼淚都蹭在他衣服上。甲板上眾人眼睛都看直了。燕禎笑著拍了拍官子，她反而抱得更緊。
這……太奔放了吧！知道你倆好，你倆感情不一般，知道剛才生死一線確實讓人擔心。可是那小遲還是個小少年吧？身量比剛才顧先生捉回來的紅衣少年看著還要小好吧？
顧先生一刀制敵，讓人佩服之極，可這會兒遲公子真情流露的，實在有些辣眼睛……
“呃……”妹子結結巴巴道：“貴國真情感天動地，呃……讓人嘆為觀止，呃……呀嘿。”
空海則微笑合十：“阿彌陀佛。”
燕禎笑笑，直接打橫抱起官子：“諸位，失陪。”
眾人全傻了，眼睜睜看著顧先生將人抱回艙，妹子呆呆地說：“太奔放了呀，肆無忌憚呀，任性妄為呀，無所顧忌呀。”
肩沖剛好傳了命令回來，聽了這番話瞪了眼大妹子，心道：這東嶼大叔成語還行，比李允植當初強多了。
燕禎和官子回到艙內，官子再也忍不住，抱著燕禎大哭。燕禎哄了半天，她才從放聲痛哭變成抽抽搭搭，等擡起頭時，眼睛早都哭腫了。官子哽咽著說：“以後不許這樣。”
“好。”他說。
“光說好沒用，還不是說走就走了？我告訴你，我剛才想了，你要是有個好歹，我還治什麽病！直接跳下去陪你得了！”
燕禎知道她生氣，笑著拿了帕子給她擦鼻涕眼淚，柔聲道：“剛才，我有把握。”
官子又開始哭：“你有把握我也擔心啊。”
燕禎笑出了聲，趕忙賠不是，好不容易官子心緒平覆，哭累了也睡著了。燕禎將她抱到裏間床上，吩咐銀邊好生伺候著，然後換了身幹凈衣服，重新回到甲板上。
見他出來，甲板上眾人都假裝不好奇，燕禎取了千裏鏡在手，繼續查看島嶼上的戰況。
此時戰鬥已近尾聲，大火熊熊，海盜水寨被燒成廢墟，海盜們四散奔逃，死傷狼藉。也有些亡命徒既不跑也不投降，死命掙紮，做最後的瘋狂，皆被熹元將士斬殺。
龍膽丸帶人逃向島嶼深處，徐世青帶傷追擊，勢如瘋虎，發誓今日必與這海盜頭子有個了斷。海盜們被他的勇猛嚇破了膽，毫無鬥志，被斬瓜切菜般擊垮，龍膽丸被徐世青生擒活捉。
徐世青仰天大笑，把龍膽丸捆得跟粽子似的拖到海邊，登上小船返回戰座船。命人將龍膽丸吊在桅桿上，擂鼓吶喊，讓岸上的海盜都看清楚，海盜頭子已經束手就擒。本來海盜就已經潰敗，再看首領被擒獲，就更加快了覆滅的速度。
下午申時初刻，各處戰鬥皆已結束，廝殺征戰的熹元水師將士們帶著戰利品，押著俘虜，得勝收兵。
徐世青帶著堂弟徐世玉和幾個將領登上主甲板，也不顧及東嶼使團的蒼井妹子等人，見到燕禎納頭便拜。
“多謝顧先生救命之恩，大恩大德，末將沒齒難忘！日後為先生赴湯蹈火，在所不辭！”
燕禎道：“起來吧，回去好好療傷，東嶼之行還要仰仗徐大人呢。”
“謝顧先生。”徐世青也怕做得太明顯，讓蒼井妹子等人浮想聯翩，便和徐世玉等人起身，站在燕禎身側。
接著有人稟告戰況，細說此次剿匪戰績。
整個多寶島礁海域，海盜營寨大大小小幾十個，海盜分布各處，總數估計在五千上下。葫蘆口海域這一帶是賊首老巢，盤踞海盜一千五百名，都是主力精銳。這一戰熹元水師盡殲海盜精銳，生擒匪首，徹底打垮經營多年的海盜根基，大揚熹元國威！
熹元水師死傷三百人，沈沒大型戰船一艘，小舟幾十艘。擒獲海盜一百五十七名，七海之王龍膽丸和十八個小頭目被捉拿。
“顧先生，您看……”徐世青不敢擅自決斷，便請示燕禎。
“徐大人是熹元特使，自然是徐大人決斷。”
徐世青當即下令：“十八頭目斬首，嘍啰審問後罪大惡極者斬首，血祭犧牲的熹元將士！餘下的海盜俘虜全都關押到底倉做苦役，燒爐、劃槳、搬送彈藥。”
徐世青此舉充滿血性，深得熹元船隊人心。熹元船隊吶喊聲響徹天宇，昭告這一戰大獲全勝。
過了不久，經過隨船大夫包紮醫治，紅衣少年也蘇醒過來。島岸決戰他傷得不輕，右臂被燕禎木刀拍斷，手臂撕裂，斷骨都刺了出來。額頭也被木刀劃了大口子，頭部受了震蕩。
聽聞紅衣少年醒了，燕禎便吩咐將人帶來。沒多大功夫，在士兵推搡之下，那少年腦袋纏著繃帶，吊著手臂，一臉倔強地走進燕禎船艙。
看到徐世青、徐世玉以及等人，他皆是一臉蔑視。可當他看到燕禎，神情立刻覆雜起來，眼神中有敬畏，還有憤怒不甘。
“跪下！”徐世青手下呵斥著，少年狠狠瞪了那人一眼，抿著唇，脊背挺得直直的。徐世青手下氣不過，上去踢他的膝窩想把他踹倒，但少年倔強極了，硬生生扛了一腳，卻始終撐著不跪。
徐世青擺擺手，手下們便退到兩側。
燕禎淡淡瞥了那少年一眼，拿著少年長刀靜靜觀賞。沈默，有時候也是一種交鋒。
少年有些沈不住氣，看燕禎，看自己的刀，想到熹元的恢弘戰船，想到海邊的火光，深深呼出一口氣。
船艙裏除少年之外唯一的東嶼人空海上前一步，說道：“敗在熹元上國‘一心流’兵法家顧先生刀下，你有何話說？”
一心流？包括燕禎在內，眾人全是一楞。當時燕禎、徐世青、徐世玉皆在奮戰，哪裏知道這和尚在船上吹捧燕禎來著？肩沖倒是想起這事，心道：這和尚，剛才只說了“一心流”，這會兒直接把“一心流兵法家”喊出來了，太特麽隨心所欲了。不過他連自己法號都隨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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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空海，你自己說的，碰到海盜你要去談判，大不了舍生取義，現在怎麽慫了？”這是徐世青。
“這種話……小僧即便說過，你們還當真嗎？我要是離開了，誰給你們講經說法講故事呢？”
“大師啊，我們不能那麽自私，海盜也需要有人給他們講經說法講故事，你正合適，呀嘿！”這是蒼井妹子。
外面爭論不休，最後徐世青一抽刀：“不去這就丟你下去餵魚，反正老子也不愛聽你瞎嗶嗶。”
空海立刻閉嘴。
戌時三刻，夜幕深沈，熹元陣營這邊燈火通明。空海和徐世玉乘坐一艘小舟，駛向了海島海盜營寨。空海站在船頭，一身白色僧衣，衣襟當風獵獵作響，頗有些風蕭蕭兮易水寒，壯士一去兮不覆還的悲壯。
很快小船消失在海盜水寨中，眾人都在焦急的等待消息。
大約小半個時辰之後，海盜在對面礁石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，架起木材，海盜魚貫而出，圍著篝火而坐，足有好幾百人。空海和徐世玉被他們推了出來，一直走到篝火之前。
徐世青嚇了一跳，他們要幹啥，這是要把和尚和俺堂弟當烤豬給吃了嗎？
過了一會兒，海盜們忽然哄笑起來，接著架上豬羊炙烤起來，同時唱起歌來，載歌載舞。和尚也拉著徐世玉翩翩起舞，舉著酒碗喝酒，那叫一個開心。
熹元船上眾人不禁啞然，空海這貨真是到哪兒都能吃得開啊。
足足看著和尚和海盜們歡慶了半個時辰，海風飄過酒肉香氣，這邊的人都快流口水了，他們的篝火晚會方才結束。然後就見和尚在火光下沖著海盜說個不停，海盜們一會兒哭一會兒笑，都快癲狂了。
又過了小半個時辰，徐世玉和空海坐著小船回來，談判成功，只要給海盜兩船糧食物質，他們就同意放行。約定明天上午巳時初刻，和尚和徐世玉帶著糧食到海盜水寨，同時交換俘虜。
眾人都松了口氣，紛紛將誇讚送給徐世玉和空海。徐世玉是軍人，對讚揚不為所動。空海喝得酩酊大醉，興致一來，非要湊過來和遲漁公子談論佛法。燕禎皺了下眉，早有兩個隨行的王府侍衛過來，空海一看這陣勢是要將自己扔下海啊，連忙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船艙。
徐世青充分做了安排，備好糧船和俘虜船，一夜無事。
第二天巳時初刻，徐世玉和空海按照計劃出發，風向西南，船隊正好順風，很快逼近海盜水寨。
海盜寨門打開，徐世玉和空海率領糧船和海盜俘虜船飛快進寨，而那邊也有一艘滿載熹元船隊俘虜的船只劃了出來。
兩下俘虜交換，兩只船交錯而過，劃船掌舵的人也互相換位。接著空海帶著交換回來的俘虜往回來，徐世玉帶著兩艘糧船直奔海盜水寨深處。
海盜餘下的那艘戰船和其他船只在前方排列，戰船甲板上坐著的帶惡鬼面具的龍膽丸正虎視眈眈地看著徐世玉。
這時風大了起來，徐世玉的糧船也加快速度，接著他打著火折子，點燃火把，然後扔到了糧船上，呼呼呼！大火頓時燃起，兩艘船熊熊燃燒，火光沖天。
“攔住，給我攔住！放箭，放箭！”海盜們氣急敗壞，熹元人太壞了！騙人啊這是！說好的給糧食，怎麽給俺們一把火啊。射箭！射死他們！
徐世玉等人早有預料，紛紛跳入海中，快速往回游。海盜們想阻攔已經來不及，兩艘火船借著風勢，直奔著海盜主戰船沖去，戰船也不及側身避開，眼睜睜看著火船撞到了戰船身上。
轟！轟！轟！
數聲爆炸聲響起，驚天動地，戰船給炸出一個窟窿，海水倒灌進去，頓時燃燒起來。海盜一方炸了窩亂成一團，嘰哩哇啦呼喊，紛紛跳下海去。
大火蔓延，已經連累了周圍不少船只，旁邊的船只拼命向著遠處劃去，以免得再被殃及。帶惡鬼面具的龍膽丸氣急敗壞也沒有用，只好再次拎著大刀，從甲板上躍下，跳水而逃。
熹元船隊這邊也驚呆了，怎麽好端端的糧船忽然燃燒爆炸搞沈了敵方戰船呢，這到底怎麽回事？不是說好了今天給海盜交買路糧然後放行麽，咋突然又出變故？
燕禎看著對面那沖天的火光，微微一笑。他讓徐世青派人談判講和，用的是緩兵之計。然後在糧船上做手腳，裏面堆滿火藥，外面蓋上糧食袋，又澆了油，點上火又豈能不炸得天翻地覆。
身邊的姑娘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，眼裏全是仰慕：“哥，我現在老崇拜你了。”
燕禎被她逗笑，擡手掐了掐她臉蛋，只覺入手滑膩，心情大好起來。
326少年
那邊海盜群龍無首，早已沒了章程，紛紛丟棄舟船游泳上岸，往海島深處跑去。少數海盜意圖組織抵抗防禦，但威力太小，在重炮集火強大威壓之下，無異於螳臂當車。
熹元水師炮火不停，與此同時，近百艘小船從各個戰船上放了下來，將士跳上小舟，在大船炮火的掩護下如飛前行，向著海盜營寨撲去。另有熹元將領統率一隊人馬，在礁石島出發，從陸路方向對海盜巢穴進行包圍，見戰座船發出信號，便從埋伏處沖出，對賊巢展開猛攻。
海陸夾擊，這一次，一定要捉到海盜首領——龍膽丸。
燕禎在大船上，手中千裏鏡一直追著觀察。發現海盜中有一隊人馬沖出匪寨逃走。這隊人衣著華麗，奔跑行走之間頗有威儀。
燕禎暗忖：這絕對不是普通海盜，竟像是書中描繪的貴族武士。海盜中混入了武士，難怪行兵布陣有了很多章法。可若真的是武士，怎麽淪落到做海盜的境地？這就有點耐人尋味了。
這時，有水師兄弟奔跑上來向徐世青匯報戰況：“大人，海盜已經全面潰散，匪首龍膽丸下落不明，賊巢營寨皆焚之一炬。逃跑的這一群，似乎有魚死網破之意，請大人示下。”
徐世青下意識看了看燕禎。王爺之前雖未親自打過海戰，但是熟讀兵書，海上布陣也不是紙上談兵。之前王爺耳提面命一番，就讓這場戰鬥事半功倍，讓海盜傷亡慘重，他心裏是很服氣的。
只聽燕禎道：“合圍，全殲！”
徐世青大聲重覆雪雍王的命令：“合圍！全殲！”然後跳上船，親自率隊合圍。
此時，衣著華麗疑似東嶼貴族武士的海盜，竟然接連沖破三道熹元將士的封鎖。這些人身手和刀法都訓練有素，從熹元將士的包圍圈中，硬生生搶救出一個海盜，此人身披甲胄臉帶惡鬼面罩，正是賊首龍膽丸。然後，那些武士護著龍膽丸一路跑，沿途過關斬將，經沒有人能夠攔住。
“奶奶的，竟敢如此囂張，待本將親自抓你！”
徐世青的船已經離得很近了，見匪首就在眼前，不禁心癢難耐。他脫下厚重鎧甲，穿了戎裝，抓了大刀在手，一躍下船，帶了百人做快艇飛速上島，直奔海盜們殺了過去。
“賊首龍膽丸，本將軍在此，還不束手就擒！”徐世青這一聲怒吼，有如半空響個炸雷，驚得海盜面色煌煌，後無退路，只向徐世青反撲過來。
這批身穿華服的假海盜久經訓練刀法精湛，徐世青率領的精銳親隨一樣身手不凡。雙方甫一交手便展開激烈廝殺，兵戈碰撞聲，吶喊聲此起彼伏，眨眼間雙方各有傷亡。徐世青更是勇猛無前，接連砍翻數人。對方見他來勢兇猛，連忙護著龍膽丸沿著海岸線往東便跑，腳步踏水，嘩嘩作響。
徐世青眼見就要擒住匪首，當然不肯放棄，當下奮起直追，狂奔如飛，親隨護衛們也提刀追趕。徐世青速度快，沒多一會兒追上海盜隊伍，反倒把他的護衛親隨們落下老大一截。
“徐世青貪功冒進，怕是要落入對方圈套。”燕禎道。
“這可如何是好？”早已返回船上的空海問。
“令戰船再靠近些！”燕禎直接下令。
此時徐世青追殺海盜繞過一座巨大礁石，燕禎、官子等人離著遠居高臨下看得清楚，礁石後埋伏了近二十名黑衣武士，讓過賊首龍膽丸等海盜以及緊緊追殺而來的徐世青，吶喊一聲，沖了出來，截斷了徐世青的歸路，擋住緊隨而來的護衛親兵。
“糟糕，真的中埋伏了！”船上有人驚呼。
就見龍膽丸等一眾海盜忽然返身殺回，執刀舞槍，獰笑著攻向徐世青，將他包圍起來。徐世青的親衛想要沖過來接應，卻被那二十名黑衣武士截住廝殺，打得難解難分。
有人想要下令放箭、開炮，被燕禎制止：“箭炮無眼，會誤傷徐將軍。”
船上眾人這個心急啊！那邊徐世青身陷重圍依然毫無懼色，酣戰不休。不過敵人太多，轉眼間身上多處掛彩。他的護衛親兵與黑衣武士廝殺，一時半會兒沖不到近前來。
石崖一側的平臺處端坐了一個少年，身材頎長，額前留發，手拄一柄長刀，冷眼觀戰。那少年一襲紅衣，在硝煙與海浪中格外顯眼。
他緩緩起身，縱身躍下石崖，提刀奔著護衛親兵這邊沖來。嗆啷！少年拔刀，一泓冷光蕩開，凜冽殺氣盈空，四尺長的窄窄刀身，竟有令山河變色的氣勢。
唰！刀出刀入，血光濺射，沖在前面的兩個徐世青的護衛親兵已經捧腹倒下，鮮血灑落，染紅了海水。
少年踏步前行，目不斜視，無論哪個護衛親兵上前，皆是一刀劈倒，不多時已經砍翻十幾個人，或傷或死，躺倒了一片。
“退下！不要白白送死！”這少年海盜刀法如此精妙，徐世青自己不怕死，但手下弟兄一個個倒下卻讓他心如刀絞。
熹元士兵從來未見過這等可怕的對手，出使東嶼，卻在這個小島上碰到天殺星。雖然如此，卻沒有一個人退下，士兵們手執兵器，死死盯著少年刀客，尋找出手良機。
戰座船上眾人心急如焚，這家夥刀法太強了，跟隨徐世青身邊的精銳親兵，各個久經殺場歷練，在他面前卻連第二招都走不上，這是什麽刀法？
“太可怕了！”蒼井妹子額頭冒汗，臉色蒼白，聲音都有點顫抖：“那小孩的刀法是一代宗師的境界！徐大人這回只怕兇多吉少。”
眾人盡皆動容，放眼整個船隊，找不到可以與其比肩的高手，這該怎麽救人？就算把這少年亂炮轟成渣，到時候玉石俱焚，徐世青也救不回來。
徐世青一身狼狽，在那邊大喊：“別管老子，開炮！”
船上將士哪裏舍得開炮，紛紛望向燕禎。這幾天徐世青身邊副將也看明白了，顧淵遲漁哪裏是隨從這麽簡單，徐大人早晚請安，凡事必會向他們請示，這分明是兩位貴人啊。
“坐了好多天船，筋骨酸了，正好活絡一下。”燕禎將手裏的千裏鏡遞到官子手上：“等我回來。”
327削木為刀
等他回來？
船上的人都楞住，這顧先生不茍言笑，俊逸如謫仙，老徐對他恭恭敬敬，他也一直神神秘秘。我們也曾猜測顧先生是何等身份，猜來猜去，怎麽也不會是出手救老徐的身份！
“等他回來”的意思就是要去救人，沒理解錯吧？可您老人家看起來讀書還行，救老徐是不是有點兒扯淡？那邊不是皇家狩獵場啊，有衛隊跟隨保護周全，您老人家拿起小弓箭隨便射射就行，那邊紅衣服的是個兇神惡煞好吧？徐世青那種孔武有力的都要撐不住了，你一個長得這麽好看的公子不是白白送死嗎？你們這些貴人不帶這麽任性的啊！
“顧先生請止步！”
“賊人氣焰囂張，您千金貴體，不能冒險！”
幾個隨行的王府侍衛都要嚇死了，連忙擋在前面阻攔。
“顧先生，您不能去。”肩沖、銀邊直接跪在前面，差點沒急哭了。
燕禎手按腰間劍柄，什麽都沒說，徑直往船邊走去。
“顧先生，你真的不要冒這個險，那少年跟煞神一樣，就算再多幾十個上去，也是無濟於事……”蒼井妹子出言勸阻，可是燕禎徑直走過他身前，理都沒理會他，讓他把剩下的話直接吞了回去，呆了一下，下意識補了一句：“……呀嘿。”
“阿彌陀佛，菩薩保佑。”空海沒有廢話，合十為禮。
“燕……”官子緊走兩步，猛地扯住燕禎袖子，他腳步頓了頓，回頭拍拍官子的頭：“別擔心。”
官子抓著他的袖子，不舍得松手。
燕禎道：“我打過仗，在這裏沒有身份之別，誰不是父母所生，誰不是血肉之軀。放心，我會平安回來。”
官子慢慢松開手，“你小心，我等你。”
燕禎笑笑，“好。”
說完足尖一點，縱身一躍，從樓船甲板跳了下來，輕輕落在一艘小舟船頭。船上水手找準風向揮動木槳，船壓水浪，小舟象箭一般射向海岸。
大船上眾人一片驚呼，這顧先生何許人也，竟然有這般身手！看來，老徐有救了啊。
同時卻也有很多覆雜眼神落在官子身上，這小哥跟顧先生……
算了……局勢緊張回頭再想。
眼見王爺的船已經沖了出去，王府侍衛哪敢怠慢，紛紛跳上後面的小船緊追過去。我們做侍衛的誓死保護王爺安全，這次沒能攔住王爺已經失職，如今強敵在前，我們一定要拼命擋在王爺前面啊！
燕禎立在船頭，獵獵海風呼嘯而過，心卻無比堅定。徐世青絕不能折在這裏，否則，我熹元水師軍威何在？遣東嶼特使若是陣亡，我熹元國威何在？更何況，老徐是個鐵血漢子，忠心耿耿，從私人角度來講，也不能見死不救。
礁石島上的徐世青猶在拼殺，突然瞧見燕禎站在船頭，驚詫之餘渾身熱血沸騰！老徐我何德何能啊，竟然讓王爺親自來救！王爺金枝玉葉，這要是有所閃失，我罪孽深重，如何擔待？王爺如此恩情，老徐無以為報啊！
燕禎立於船頭，衣帶當風，氣定神閑。他身上沒有絲毫躁動、些許殺氣，好似閑庭信步，泛舟漫游。
紅衣少年發覺如飛而來的小舟，側身轉頭，看見舟頭站著的俊逸男子，他眼中閃過一絲異彩，從戰圈中抽身躍出，還刀入鞘，迎著小舟來勢奔去。
他的意圖不難猜測，要在燕禎船未靠岸、立足未穩的時候出刀截殺。身形頎長的少年，透出一股淩厲無極的氣勢，殺氣盈空，那是一流的宗師氣派。
此時船上船下，海島內外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兩人吸引過去，本來殊死搏殺的熹元將士和海盜們也下意識放慢了出手的節奏，心懸半空，等待兩人石破天驚的一戰。
眾目睽睽之下，燕禎解下腰間佩劍，置於一側，抓起小船內一柄長長木槳，抽出佩劍，削起船槳來。他出手飛快，劍光閃閃，木屑橫飛，轉眼間削成了一柄四尺半長的木刀。他拿捏的精準無比，木刀也削得形神具備。
燕禎抓起木刀試了試，單手提起，望向正奔這邊加速而來的紅衣少年。
眾人面面相覷，不明所以，放著長劍不用，削槳為刀，顧先生究竟要幹什麽？剛剛亮了一下身手，給了我們些許信心，可是馬上就如此不靠譜，他這麽托大的嗎？老徐那般孔武有力還被揍成那樣，顧先生木槳削成的刀，還能比老徐手裏的兵器更鋒利？
見燕禎削木為刀，紅衣少年微微皺眉，取了一條白色缽卷（棉布條）纏在額頭，把額發也束起。缽卷上有兩個字——一如。
舟行如飛，眼看就要靠岸，少年也加快了腳步。突然，燕禎縱身一躍棄舟飛起，淩空掠過兩丈距離落水，水不過膝，腳下已是島岸砂石。
少年嘴角一動，唰！抽刀在手，刀鞘遠遠甩到岸上，腳步加速，沖向燕禎。
船上、島上所有人都停下廝殺，凝神觀戰，大氣不敢出一聲。這一戰關乎兩人生死，更關乎整個戰局的結果。觀戰的，似乎比戰鬥者還要緊張。
燕禎雙手拖刀，竟然沒有迎上少年，反而沿著海岸疾奔，腳踏海水，浪花飛濺，向下的刀尖劃過水面，激起一道水幕。
他要幹什麽？所有人都是一個疑問，遇見敵人對手不是應該迎上去廝殺決戰的嗎，沿著海岸線跑什麽？這是什麽戰術？
蒼井妹子等不了解燕禎的人還以為他臨戰生畏，想要臨陣脫逃，卻替他暗暗著急。你要跑也要往後方接應的小舟方向跑，你迎著太陽奔跑，那邊可是大海啊呀嘿。
紅衣少年腳步交錯邁動，持刀追趕過來。
轉眼之間，燕禎已經搶到上風處，緊緊壓著少年幾個身位，木刀劃起來的水幕化為水霧向著少年撲面而去，水霧中竟然折射出一道彩虹來。少年的視線之中，燕禎已經搶到了前面，驟然轉身，迫向自己。
“拋鞘等於舍身，你已經敗了。”
328制敵
燕禎背對太陽，身後陽光耀眼，令少年瞳孔收縮。當他聽到燕禎厲喝的時候，木刀已經斬了過來！
間不容發之際，少年手中的長刀也劈了出去！
沒有閃耀的劍影刀光，沒有鏗鏘的金戈碰撞，兩人的出刀瞬間，似乎僅僅對空中的劈斬。
所有人的心這一刻懸起來的，呼吸屏住，視線凝聚，靜止無聲。
有那麽一個呼吸的時間，似乎所有的一切，都停止了運轉。
轉瞬之後，兩人相對而站，保持著揮刀劈斬而下的姿勢，任憑風吹衣襟，獵獵而動。
嘩啦！水霧散開，那道彩虹漸漸淡去，寫著一如的缽卷飄蕩在空中，上面的赤紅的血跡正浸染開來。少年的額角有一道鮮血湧出，慢慢滑落，持刀的右手臂皮開肉綻，可見白骨森森，鮮血奔湧。
接著，少年堅硬的身軀向前緩緩撲倒，噗通一聲摔到了水中，他的長刀斜插水中，倒映著波光粼粼。
燕禎卓然而立，淡淡望著那少年。
只一招，便制敵！
官子腦中一片空白，任淚水在面頰滑過，絲毫不覺。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，一時間站立不住。銀邊趕忙上前扶穩了她，只是自己也忍不住渾身在抖。
熹元的戰座船上，先是一片靜默沈寂，接著便爆發出如雷般的歡呼。
島上的海盜剎那間的愕然，已經無法形容了，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。紅衣少年一招敗落，簡直是無法想象的詭異之事。在這一刻，他們的戰鬥意志好像一下消失的無影無蹤，眼中的仿徨，似乎表露了內心的無所依賴。
徐世青大吼一聲，揮刀砍落一個浪人武士的頭顱，其餘的東嶼武士才驚醒過來，忙不疊應付迎戰，卻手忙腳亂鬥志全無。這時王府侍衛的小船紛紛靠岸，眾侍衛跳上岸吶喊著沖了過去，海盜們呼喝掙紮，護著帶惡鬼面具的龍膽丸掉頭逃跑。
有些武士打扮的海盜想要搶回趴在水裏的紅衣少年，可是懾於燕禎的威壓氣勢，還有王府侍衛的實力，簡單嘗試不果之後，扔下幾具屍體和若幹俘虜，也向後退去。
燕禎隨手丟掉木刀，提了少年後領拎起來，右手抓起他的四尺長刀，發現上面花紋整齊，冷光森森，確實是好刀。他提著少年返回小舟，這時有人把少年刀鞘撿了回來，呈給燕禎。燕禎將刀插入刀鞘，放置一旁。然後下令開船，小舟便如飛返還。
甲板上觀戰的大妹子嘴張得老大，楞了好半天：“這就……完事兒了？沒看明白呀……嘿。”他胖乎乎的爪子抓著欄桿，努力在腦中回放了剛才的一幕：“先來了段島岸賽跑，然後對著劈一刀，再然後那煞星就腦袋冒血倒了，這麽利落？都沒看清呀嘿！照說兩人比武，不是該叮叮當當對砍一陣的麽？”
“阿彌陀佛。”空海念誦了一句佛號，道：“這一戰看似贏得簡單，其中的兇險非常人所能了然。顧先生這一戰，從刀法、策略、心理揣摩、天時、地勢等方面，充分詮釋了兵法深邃要義，放眼東嶼全境，也是能立於雲端的一流兵法家。”
說罷，毫不掩飾地表達仰慕之情：“顧先生，神仙！”
留守戰座船的除了保護官子的王府侍衛之外，就是兩國使團的人員，除了文官就是僧侶、學者、匠人之類，寫出“兵法”兩個字都認識，但沒有幾個真正懂得的。剛才顧先生一刀斬翻少年的一幕看得驚險刺激熱血沸騰，其實都和妹子一樣不明所以。
“和尚，剛才短短一瞬間，就能看出這麽多東西來，說得也太玄了，難道你還懂兵法呀嘿？”大妹子問道。
“本願寺是弘揚武道的叢林寺院，當家方丈春秀大和尚就是棍術宗師，小僧耳濡目染，略知一二。”
東嶼的兵法家，有兩個含義。一種是萬人敵，就是統帥千軍萬馬排兵布陣征戰廝殺的兵法，是身為將帥要掌握的。再一種指武功武技，是與對手面對面廝殺的本領。空海讚譽燕禎的話，自然是兩者都包含在內的。
“小僧反覆揣摩，對顧先生的意圖才能窺見一二。少年能所向披靡，身手固然試首要，但近四尺的刀長是他的主要優勢。顧先生削槳為刀，木刀長度四尺之上，剛好壓制少年的刀。一寸長一寸強，顧先生此舉看似荒誕，其實深得兵法奧義，讓人佩服！”
“海岸賽跑又作何解釋，難道也是兵法體現？”有人又問。
“對，顧先生海岸搶跑，是為了背對太陽，占據有利地勢。”空海點頭，瞧了眼就要登上大船的燕禎，繼續解釋：“此為兵法中的背陽擊陰，刺眼的眼光影響了少年的判斷，失之毫厘差之千裏，這也是他的敗因。至於出手前的厲喝，那是心理戰。”
聽者恍然大悟，對顧先生充滿了仰慕之情。
有人問：“大師，照你這樣說，這一戰豈不是在出刀之前，勝負已定？”
“可以這樣說！時間太過短暫，那少年沒等明白顧先生意圖，已經敗了。”
“若是少年看明白顧先生意圖，他能勝麽？”
空海微微一笑：“即便如此，顧先生一定另有策略擊敗他，兵法萬般變化，皆存乎一心，法無定法，因機而變。顧先生這一門的兵法，完全可稱為‘一心流’。”
眾人皆點頭讚嘆，顧先生在他們心中的形象，頓時無比偉岸高大起來。
空海到底是佛門高僧，三言兩語點明奧妙，讓眾人對這一場生死之戰，有了更為深刻的認知。
蒼井妹子拍起小手：“一心流！和尚，你說的太好了，沒想到顧先生這麽厲害，我要向他請教，拜在他這一心流的門下呀嘿。”
呵！肩沖瞥了眼蒼井，心中暗笑：大妹子，相信我，就算給我們王爺磕上一萬個響頭，王爺也是不會收你的。
這時燕禎回到坐船，將紅衣少年輕輕放到甲板上。官子不管不顧飛撲過去，緊緊抱著燕禎大哭起來。
燕禎一手攬著官子，拍著她的背安慰。一面吩咐道：“這人暈了，找大夫過來給他醫治。”
肩沖答應一聲，沖下甲板喊隨船醫生去了。
329櫻谷
官子緊緊抱著燕禎不撒手，眼淚都蹭在他衣服上。甲板上眾人眼睛都看直了。燕禎笑著拍了拍官子，她反而抱得更緊。
這……太奔放了吧！知道你倆好，你倆感情不一般，知道剛才生死一線確實讓人擔心。可是那小遲還是個小少年吧？身量比剛才顧先生捉回來的紅衣少年看著還要小好吧？
顧先生一刀制敵，讓人佩服之極，可這會兒遲公子真情流露的，實在有些辣眼睛……
“呃……”妹子結結巴巴道：“貴國真情感天動地，呃……讓人嘆為觀止，呃……呀嘿。”
空海則微笑合十：“阿彌陀佛。”
燕禎笑笑，直接打橫抱起官子：“諸位，失陪。”
眾人全傻了，眼睜睜看著顧先生將人抱回艙，妹子呆呆地說：“太奔放了呀，肆無忌憚呀，任性妄為呀，無所顧忌呀。”
肩沖剛好傳了命令回來，聽了這番話瞪了眼大妹子，心道：這東嶼大叔成語還行，比李允植當初強多了。
燕禎和官子回到艙內，官子再也忍不住，抱著燕禎大哭。燕禎哄了半天，她才從放聲痛哭變成抽抽搭搭，等擡起頭時，眼睛早都哭腫了。官子哽咽著說：“以後不許這樣。”
“好。”他說。
“光說好沒用，還不是說走就走了？我告訴你，我剛才想了，你要是有個好歹，我還治什麽病！直接跳下去陪你得了！”
燕禎知道她生氣，笑著拿了帕子給她擦鼻涕眼淚，柔聲道：“剛才，我有把握。”
官子又開始哭：“你有把握我也擔心啊。”
燕禎笑出了聲，趕忙賠不是，好不容易官子心緒平覆，哭累了也睡著了。燕禎將她抱到裏間床上，吩咐銀邊好生伺候著，然後換了身幹凈衣服，重新回到甲板上。
見他出來，甲板上眾人都假裝不好奇，燕禎取了千裏鏡在手，繼續查看島嶼上的戰況。
此時戰鬥已近尾聲，大火熊熊，海盜水寨被燒成廢墟，海盜們四散奔逃，死傷狼藉。也有些亡命徒既不跑也不投降，死命掙紮，做最後的瘋狂，皆被熹元將士斬殺。
龍膽丸帶人逃向島嶼深處，徐世青帶傷追擊，勢如瘋虎，發誓今日必與這海盜頭子有個了斷。海盜們被他的勇猛嚇破了膽，毫無鬥志，被斬瓜切菜般擊垮，龍膽丸被徐世青生擒活捉。
徐世青仰天大笑，把龍膽丸捆得跟粽子似的拖到海邊，登上小船返回戰座船。命人將龍膽丸吊在桅桿上，擂鼓吶喊，讓岸上的海盜都看清楚，海盜頭子已經束手就擒。本來海盜就已經潰敗，再看首領被擒獲，就更加快了覆滅的速度。
下午申時初刻，各處戰鬥皆已結束，廝殺征戰的熹元水師將士們帶著戰利品，押著俘虜，得勝收兵。
徐世青帶著堂弟徐世玉和幾個將領登上主甲板，也不顧及東嶼使團的蒼井妹子等人，見到燕禎納頭便拜。
“多謝顧先生救命之恩，大恩大德，末將沒齒難忘！日後為先生赴湯蹈火，在所不辭！”
燕禎道：“起來吧，回去好好療傷，東嶼之行還要仰仗徐大人呢。”
“謝顧先生。”徐世青也怕做得太明顯，讓蒼井妹子等人浮想聯翩，便和徐世玉等人起身，站在燕禎身側。
接著有人稟告戰況，細說此次剿匪戰績。
整個多寶島礁海域，海盜營寨大大小小幾十個，海盜分布各處，總數估計在五千上下。葫蘆口海域這一帶是賊首老巢，盤踞海盜一千五百名，都是主力精銳。這一戰熹元水師盡殲海盜精銳，生擒匪首，徹底打垮經營多年的海盜根基，大揚熹元國威！
熹元水師死傷三百人，沈沒大型戰船一艘，小舟幾十艘。擒獲海盜一百五十七名，七海之王龍膽丸和十八個小頭目被捉拿。
“顧先生，您看……”徐世青不敢擅自決斷，便請示燕禎。
“徐大人是熹元特使，自然是徐大人決斷。”
徐世青當即下令：“十八頭目斬首，嘍啰審問後罪大惡極者斬首，血祭犧牲的熹元將士！餘下的海盜俘虜全都關押到底倉做苦役，燒爐、劃槳、搬送彈藥。”
徐世青此舉充滿血性，深得熹元船隊人心。熹元船隊吶喊聲響徹天宇，昭告這一戰大獲全勝。
過了不久，經過隨船大夫包紮醫治，紅衣少年也蘇醒過來。島岸決戰他傷得不輕，右臂被燕禎木刀拍斷，手臂撕裂，斷骨都刺了出來。額頭也被木刀劃了大口子，頭部受了震蕩。
聽聞紅衣少年醒了，燕禎便吩咐將人帶來。沒多大功夫，在士兵推搡之下，那少年腦袋纏著繃帶，吊著手臂，一臉倔強地走進燕禎船艙。
看到徐世青、徐世玉以及等人，他皆是一臉蔑視。可當他看到燕禎，神情立刻覆雜起來，眼神中有敬畏，還有憤怒不甘。
“跪下！”徐世青手下呵斥著，少年狠狠瞪了那人一眼，抿著唇，脊背挺得直直的。徐世青手下氣不過，上去踢他的膝窩想把他踹倒，但少年倔強極了，硬生生扛了一腳，卻始終撐著不跪。
徐世青擺擺手，手下們便退到兩側。
燕禎淡淡瞥了那少年一眼，拿著少年長刀靜靜觀賞。沈默，有時候也是一種交鋒。
少年有些沈不住氣，看燕禎，看自己的刀，想到熹元的恢弘戰船，想到海邊的火光，深深呼出一口氣。
船艙裏除少年之外唯一的東嶼人空海上前一步，說道：“敗在熹元上國‘一心流’兵法家顧先生刀下，你有何話說？”
一心流？包括燕禎在內，眾人全是一楞。當時燕禎、徐世青、徐世玉皆在奮戰，哪裏知道這和尚在船上吹捧燕禎來著？肩沖倒是想起這事，心道：這和尚，剛才只說了“一心流”，這會兒直接把“一心流兵法家”喊出來了，太特麽隨心所欲了。不過他連自己法號都隨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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